Riverontard's 自由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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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斯克与我们时代的精神病症 (下)

恶童与游乐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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Riverontard
Sep 19, 202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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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.      恶童的诞生——契约社会崩溃之后

在构思本章文本的时期,我恰巧重新读到了现代来临前夜马克思的思考。1844年的《政治经济学手稿》中,马克思指出:

在财产私有制下,对于劳动者,劳动产品已成为一种“异化物和独立存在的力量”。我们已然进入一个暮光之城:鬼魂出没,异类临门,人类的力量被他物吸干,然而它们却号称“为人服务”。

突然之间,这么多年过去,我突然对马克思理论诞生背后的情感有了新的领悟。众所周知,马克思对货币存储和扩散价值的能力深感痛恨。而他所真正痛恨的,其实是现代生产和经济体系中所蕴涵的东西:对于人与人对等、互惠关系的破坏,或者说,对于传统契约社会下相称性的破坏。

马克思的理论除了是经济学、社会学的理论,更是一种道德学说和主张。

正如《资本论》第一卷(1867)前言里说的:

“我们不仅受活人的罪,还受死人的罪。死人缠住活人!

马克思的语境下的“死人”,指的是一个人继承的遗产和禀赋。19世纪前半叶,让马克思深感痛苦的是,一旦价值可以凝聚在货币里传递下去,这种交换将变得大规模和无序,也就意味着,资源永远也不可能实现平等分布。

而生活在新世界中,稍一观察,我们就会发现,“死人“无处不在。

在一个大规模的货币流转和商品交换的时代,一切人本身的价值变得无法直接计量了。正在流转的资源总量如此巨大,流转速度如此之快,这也意味着,每个人的所作所为(或者古典意义上的“劳动贡献”)和所获得的报酬不再挂钩。结构性因素(权力、地位、金钱、影响力、话题性等等)将决定你能调动的资源量,相较于劳动本身,资源调动能力对的劳动报酬的决定性要高得多(如果不是决定性的)。

成功与否的关键在于调动资源的能力,在于是否能在不断流动的系统中始终占据有利位置。

而社会中的资源分布此时已经发生根本性变化。一旦脱离了一对一的等值挂钩,资源重布就瞬间朝着帕累托累进的方向发展了。俗称,winners take them all,赢家通吃。

与此同时,承诺也变得不再重要了。

在传统的契约社会中,劳动和报酬对等的潜台词是:我会遵守我的承诺,如果我的承诺无法兑现,那我也无法长期获利。——这是在资源流动速度很慢的传统契约社会中的事实,当交换是报酬的来源,交换需要稳定的可兑现承诺。一次背信弃义,就足以宣判一个人的社会性死亡。

然而新的世界并非如此,由于资源在永恒的流动之中,重布速度极快,新的世界的关键点在于:如何做出某种惊世的承诺,短时间内扩大影响力,使这种承诺攫取尽可能多的资源支持。

这就给一种深刻的道德瓦解创立了基础:获取报酬、赢得成功的关键,在于攫取系统的资源,而不需要兑现承诺,或者说,赢家也可以轻易地对自己之前的承诺不屑一顾。

一瞬之间,聪明人们发现,做一个好人不重要了,做一个守信的人也不重要了。你大可以做一个恶棍,做一个骗子,做一个出尔反尔的人。甚至于,做一个好人和守信的人,一定意义上会阻拦你提高调动资源的能力——顾忌太多了,说话太含蓄了,为人太文明了。

在这个拥有新的信息转播技术、全球资本流动的时代里,请记住,你不再是和一个村庄、一个城市的人做生意,你在和一个有将近80亿人口、每年32万亿美元全球贸易额、超过90万亿美元货币总量(M2 Money Supply)的世界交手。

正如那些真正继承马克思主义道德观的左派政治哲学家所说,“一切坚固的东西都烟消云散了”。资源和信息流动的速度之快,以至于话音刚落的东西即成为“历史”,而一切历史都可以不具备现实意义。

这或许也解释了,为什么那些在新时代截取资源分布顶点的大玩家中,很多人展现出一种不同寻常的“恶童“属性。

所谓的“恶童”,指的是,他们活像极少数携带反人类因子的孩童。疯狂攫取、无限贪婪、永不满足、不计后果、阴晴不定、出尔反尔。最为关键的是,就像孩童一样,他们可以对自己的行为全然不负责任。而且他们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。

As long as they can get away from it.

在很多时候,你们发现他们的行为不仅不像一个文明人,甚至不像一个经历正常社会化、有基本行为自控能力的成年人。

更重要的是,这样一类恶童,比起一个正常的成年人,更容易对自己深信不疑,更容易相信自己是天选之子。

这里把话题说回马斯克。

众所周知,马斯克的父亲埃罗尔是一个出了名的恶棍和疯子,以信口雌黄、精神不稳定、疯狂伤害他人闻名。

马斯克的兄弟姐妹这样描述挨罗尔:

他的情绪转变可以在一瞬间发生,”托斯卡说,“一切都棒极了,紧接着一秒后,他就会变得言辞恶毒,出言不逊。”他的人格好像是分裂的。金博尔说:“前一分钟他还特别友善,下一分钟他就会大喊大叫,对你说教几个小时——得有两三个小时,他就强迫你站在那里,说你是个废物,说你真可怜,句句伤人,恶语连篇,还不让你走。”

“他确实擅长胡编乱造,而且他真的相信他自己罗织出来的虚假现实。”

马斯克的母亲梅耶有一次在活动上遇到一个人,对方告诉她:

“我认识的一个超级可怕的人也叫马斯克。”

 “那一定是我的前夫。”

“他娶了我的朋友,但婚礼一结束,他就把她赶了出去。”

“那应该就是他。”

马斯克在小的时候,自己选择离开了梅耶和兄弟姐妹们幸福的家,去和埃罗尔生活在一起。他的母亲,直到四十年后,也不完全理解这个决定:

“埃隆为什么要去和一个只会制造痛苦的男人生活在一起?”40年后,梅耶这样问道,“埃隆为什么不选择待在一个幸福的家里呢?”她停顿了片刻,说:“可能他就是这样的人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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